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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偏架”、“马主义”及其他

童年在乡间,小伙伴们顶牛打架,是常有的事。旁边,常有大人看热闹的,时有偏心眼的,往往拉偏架,致使一方将另一方打趴下,于是,大家哈哈大笑、欢乐无比……

这点生活经验,后来上学的时候,被一个叫“马主义”的正义理论所印证,而且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成为书匠吾辈国人当作在文化意识形态层面判断正义与否的绝对真理。

一个穷人(无产者),与一个富人(资产者),为了各自的利益“目标”诉求,在一个叫“工厂”的地方,历史地走到一起来了,并时常中讨价还价中发生争执、纠纷、矛盾和冲突。面对此情此景,有个富有同情爱心的德意志卡尔愤青,就像我们村那些不怀好意的“大人”们走上去拉偏架。为什么他要“拉偏架”?因为他有“偏理论”(有严格逻辑推理的“歪理邪说”?),他认为:他们的矛盾,按照事先既定的(资本雇佣劳动)契约规则是不可调和的,因为这原本是一种不正义的“阶级剥削”或“阶级压迫”关系——从事雇佣劳动的无产者(阶级)一方,创造了价值与剩余价值,却被不劳而获的雇主即资产者(资本家、资产阶级)无偿占有了。因此,按照他给出的“正义解决办法”,就是让无产者起来造反,通过“暴力革命”将有资产者打趴下,将自己被剥夺的东西再从剥夺者(剥削者)那里剥夺回来,于是矛盾就不存在了,如此这般矛盾就解决了。

这就如同我们村里,一个穷人孩子与一个富家孩子掐架,让这位“革命导师”去劝架,他出于对穷孩子的无比同情和爱心,不问具体缘由谁是谁非上去就先入为主地“拉偏架”,以自己特有的德意志思辨大脑,将这两个孩子的矛盾抽象归纳为“马主义”理论:肯定是富孩子拿了穷孩子的东西,而且断定这两个孩子的事不是小事,而是一个需要上纲上线到你死我活、一个阶级剥削或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大是大非”问题,以“阶级斗争”理论、“暴力革命”学说,鼓捣着穷人孩子拿起刀枪棍棒大打出手,最好将这个富孩子乃至所有富有者(们)彻底干净地灭了,就万事大吉、万世太平了。

这个理论伟大就伟大在,它迎合了人性中普遍而原始的“恶”(剥夺他人财产拿来为己所有之心),特别是不患寡就怕不平均小农文化传统、官本位轮流坐庄坑平民游戏规则造成的“中国式仇富”(穷人虎视眈眈嫉妒仇视富人吃大户)阴暗心理。要想搞革命,“打土豪,分田地”是亘古不变的旗帜番号,尤其是在“内忧外患”的危难关头、动乱时刻,只要有人揭竿而起拉杆子,无数饥寒交迫的贫民立刻由“顺民”变成“暴民”一呼百应。宣扬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的“马主义”,作为“无产阶级圣经”、“革命思想武器”,一声炮响传到中国,在恰当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机缘巧合的一群人(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也),一拍即合甚至不拍就暗合了数千年一直延续下来的中国特色和国情——翻炒饼式人治人-人斗人-人吃人,由此,一群苦大仇深的穷孩子(流氓无产者?)就如此这般机缘巧合阴错阳差莫名其妙轻而易举地就取得了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胜利!

但无比吊诡的是,这位“拉偏架”的革命导师当初发明这套“人斗人”、“挑逗群众斗群众”、“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伟大理论时,却忘记了一个简单朴素的常识性问题:先不问人家富孩子到底真的拿没拿穷孩子东西这个“实事求是”常识性判断问题,假定就按你说的,是富孩子剥削压迫了穷孩子,但你想过没有,你让这个(群)穷孩子通过暴力革命“翻身得解放”后,他以牙还牙再仿照着前例通过“专政”去压迫已经被剥夺得体无完肤的前富孩子怎么办?难道再按照你老人家的理论如此这般“翻炒饼”,这样下去“枪杆子里面出专政”冤冤相报何时了?人们在如此循环往复的彼此暴力革命、残酷斗争中还有安宁之日吗?!你为人类画出的伟大主义美好图景不是成了乌托邦画饼了吗?!

不用上升到很高的科学研究高度或宗教信仰说教,仅仅凭借人人都可以扪心自问、个个都能将心比心,只要是愿意“活在人间,顶天立地”的人,包括知识精英、权贵阶层、草根大众、小民百姓,也无论是东土西洋人、我族外蛮中外国人,只要是“人”(不是“鬼子”“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可以在彼此博弈的现实生活体验中能够习得认知的常识,也都可以就此轻而易举得出是非真假善恶美丑判断的普世元问题。

更诡异戏谑的是,这个贫穷的傻孩子,按照“革命导师”所言通过枪杆子获得对前富孩子的专政权后,依然故我、抱残守缺、机械照搬着他当年暴力革人家命的“圣经”,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并宣扬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动用所有宣传工具包括红色暴力革命低俗黄剧等等,向其子孙后代幼小心灵播撒邪恶种子,不厌其烦地挑拨煽动着“阶级仇,民族恨”、“挑逗群众斗群众”的马主义,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这么穷?生活不幸福?就是因为我所专政下的权贵贪污腐化剥削你们造成的,因此,你们也应该向我学习,像我们当年“打土豪,分田地”一样再来一次或多次暴力革命,将我们的政权推翻、国家搞掂、人心和社会搞乱,如此这般重复下去就可以实现我们永远噩耗连连的“中国梦”……这是一种多么诡异、拧巴、荒唐、愚蠢的路线方针和执政策略啊!

一个人或一群人,头顶天,“仰望星空”求理想,形成“主义”。但千主义、万理想,从目标诉求上都是很“美好”的,根本分不出高下;脚踏地,“上下求索”求正义,真假善恶美丑的伦理判断,全在途径与手段上。

为了自己的美好理想和主义,不择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杀人放火,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枪杆子里面出专政,一切以武力强权论是非,这必然会使人类回到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这样的主义,无论是马主义还牛主义、毛主义还是皮主义、左主义还是右主义、革命主义还是反革命主义,说到底都是邪恶、丑陋、虚伪的恐怖主义!

无论你怎么讲“特色”,如何搞“宣传”,何等义正词严声嘶力竭地喊“万岁”,如此这般的做法都是“恶政”而远离“善政”,到头来都是反人类、反社会、反文明的愚昧愚民愚弄自己愚蠢行为、跳梁小丑邪恶恐怖行径、螳臂当车倒行逆施历史笑谈!

这个乡间村野家国天下七拉八扯得有些错乱的故事梗概,归纳起来大底是这样的:

一个五千岁阿Q式中国老人,在一个外来洋和尚虽有善意但总归别有用心的“马主义,拉偏架”鼓捣下,一辈子都是中不断致使一方将另一方翻炒饼式地打趴下,永远在恶性循环的“发展中”来回折腾,面对世界大势浩浩荡荡、蒸蒸日上外来列强从来都是夜郎自大、不思进取,由此长期养成了一种无比自卑自轻自贱乃至一见阳光就“无地自容”的小女怨妇心态,临到最近二三十年过了点好光景,偶有喘息机会吃了顿饱饭,于是就生出无限的伟大光荣正确骄傲自豪感,结果遭致世人哈哈大笑而自己也欢乐无比……就如同当年在乡下亲身体验到的孩子掐架自乐之生活情形一样。

——这就是书匠心中可怜可悲可叹的“中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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